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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吴承恩“取经”

        刘庆邦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爷爷给我讲过孙悟空的故事,知道孙悟空能腾云驾雾,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当时我的想象能力还不健全,想象不出十万八千里究竟有多远,只知道远得很,不是常人所能及。我还听爷爷说过,孙悟空的本事大得很,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他打败,什么艰难困苦他都能克服。出于对孙悟空的崇拜,我想我得向孙悟空学习,自己也变成孙悟空才好。有一次,我生病发高烧烧迷了,不顾二姐的阻拦,拼命向村外跑去。跑到村后,一条丈余宽的护村坑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想我不就是孙悟空嘛,这小小河沟算得了什么。于是我纵身一跃,向对岸跳去。结果可想而知,我一下子坠入水中,并向水底沉去,只有帽子漂在水面。好在我会凫水,很快水淋淋地爬上了岸。秋水一激,我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还不是孙悟空,比孙悟空的能耐差得很远,恐怕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我的意思是说,孙悟空的知名度是很高的,在全中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人们只要知道猴子,就知道其中一个猴子姓孙,叫孙猴子,也叫孙悟空,孙行者,美猴王,齐天大圣等。不必隐瞒自己的无知,在上学之前,我只知道孙悟空,却不知道孙悟空是从哪里来的。直到上了中学,我才知道孙悟空是《西游记》里一个重要角色。除了孙悟空,我还知道了猪八戒、沙僧、唐僧、白龙马等,他们都是从《西游记》里“游”出来的。还有一个不应无的无知是,我虽然知道了孙悟空生于《西游记》,却很长时间不知道《西游记》的作者是谁。我们在青少年时期的阅读,大都存在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往往只关注书中的人物,对塑造人物的作者却不大在意。对《西游记》也是如此,直到自己也开始学着写小说了,我才对《西游记》的作者重视起来,并记住了吴承恩的名字。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我的名字竟和吴承恩的鼎鼎大名有了联系。那就是,一个叫刘庆邦的小子,所写的长篇小说《黑白男女》,竟有幸获得了首届以吴承恩命名的长篇小说奖。这如何是好,让人如何当得起,我只有诚惶诚恐的份儿。这表明,诞生于五百多年前的吴承恩,他的恩泽还在滋润惠及后来的写作者。由于这个奖项是由江苏省淮安区委区政府设立的,我才知道了吴承恩的家乡在淮安。知恩感恩,我产生了一个愿望,什么时候应该找个机会去一趟淮安,以拜谒吴承恩大师的故居,并了解一下《西游记》的创作历程。

        2018年初夏,在吴承恩长篇小说奖的学术支持单位《人民文学》杂志社的组织下,我真的如愿以偿,和好几位作家朋友一同去了历史名城淮安。在淮安的两三天时间里,一直下着小雨,凉爽宜人。走进吴承恩故居,我听讲解听得格外专注,看展品看得格外仔细。在吴承恩写《西游记》的桌案前,我看到了笔砚、笔筒,还似乎看到了吴承恩伏案写作的身影。吴承恩故居的院子里,有一眼吴家人曾经使用过的水井,井里水位很高,井水清澈。我尝着从水井里打上的一桶水。据介绍,吴承恩天资聪慧,勤学善思,多才多艺,极有学问。然而他却屡试不中。和他一起读蒙学的同窗好友沈坤都考中了状元,他仍然名落孙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吴承恩另辟蹊径,选择了创作《西游记》,这才有了伟大的《西游记》的传世。试想,如果吴承恩考中了状元、榜眼之类,一生在宦海沉浮,也许他早就“荒塚一堆草没了”,并不为人所知。而正是因为他倾毕生精力创作了《西游记》,才使坏事变成了好事。只要《西游记》活着,吴承恩就会活在读者的心中。

        让我一听就感到吃惊并难忘的是,讲解员介绍说,一部《西游记》,吴承恩前前后后、断断续续写了三十年。三十年呐,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十年呢!《红楼梦》是“十年辛苦不寻常”,《西游记》付出的是三十年辛苦,更是不寻常。联想起《西游记》所描绘的一系列故事,我恍然有悟,原来吴承恩写《西游记》的过程,正是他不断克服障碍、不断战胜艰难险阻的过程啊!按吴承恩的构思,唐僧师徒在去西天取经的路上,刚刚战胜了一个妖怪,就又来了一个妖怪。而且妖怪一个比一个厉害,每个妖怪都惦记着吃唐僧的肉,都是不可战胜的样子。可不管遇到多么厉害的妖怪,不管遇到多么大的困难,吴承恩总是千方百计让唐僧师徒打败妖怪,战胜困难,取得胜利。我想,吴承恩写《西游记》的过程,与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的过程,应有共同之处,也会遇到“白骨精”“火焰山”,也有困难重重、写不下去的时候。但吴承恩发扬唐僧的精神,坚守如唐僧一样的信念,硬是把《西游记》写了下去,并最终取得了成功。

        我想,吴承恩在塑造唐僧这个人物的时候,他找到的是自己,找到自己的心灵与唐僧的联系。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的灵魂附在唐僧的身体上,唐僧的一切行动都是听他指挥,他让唐僧去哪里,唐僧就去哪里,他让唐僧怎么表现,唐僧就怎么表现。考证者认为,《西游记》中唐僧这个人物是有原型的,他就是唐代的著名高僧玄奘。佛祖释迦牟尼的诞生地在尼泊尔的蓝毗尼,2017年夏天我和夫人去过蓝毗尼。据说玄奘到过蓝毗尼,我在蓝毗尼的中国馆门前也看到了玄奘背着行囊的雕像。我不知道玄奘去蓝毗尼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取到经没有。但是我敢说,吴承恩却取到了“经”,他取的“经”就是《西游记》。

  • 在闹猛的边上

        龚静

        平江路的名声已然经年了,虽然是旅游开发的那种老街,基本商铺,以旗袍真丝文创点心餐饮等铺子为主,喝茶吃饭听评弹也是好几家铺子的招牌特色,也有些现做现卖的小食品摊档,间或也有一二处宽阔进深的宅院,透出些许相异于其他铺子的清冷状,是那种不会主动招揽生意,你进门也不会太热情的那种调子。不过路是四面通街的,又临着河,河对岸自然也是苏式老宅,间或也是有商铺饭店的,但原住民还日常起居着,所以一样是旅游式的老街,过度精心的操持是一定的,但也不至于过分的矫情。一大早从西山坐公交车挑着两筐枇杷卖的老妪面皱若核桃而一脸平静,25元一斤的枇杷吃口清甜,确是好枇杷。她说在这里比西山卖得出价格。老妪花衬衫黑裤子白跑鞋,并非游客心目中期待的大襟衫蓝布作裙的传统装束,看着显老,其实大概不过六十多岁的样子,倒以为这才是西山果农的真实模样。

        当然还是更欢喜走走平江路的分叉小街,菉葭巷、大柳枝巷、大新桥巷、丁香巷、大儒巷……都是些很苏州的名字。沿着临河的大新桥巷往东走,虽说目标耦园,不过沿途之无心之遇才是闲走之要。看得出来老街道老房子都整治修缮过了的,外墙窗棂、各种电线、临河统一的晾衣杆,铺陈的石板条,连河边的绿植都种在规格一致的容器内,是一种认真努力的干净,也是一种规范管理着的干净。自开着的门扉张一张,液化气灶头、八仙桌也干干净净并存。屋和屋间的宅巷深弄颇昏暗,不知通向何处。河里有船,船上有专职工人打捞水中垃圾。河边水埠拾级而下,古稀的老太在洗拖把,问:阿姨这河水还可以用啊?吃是覅好吃的,汰汰拖把啥的粗东西还是可以的。老里老早么倒清爽咯,后来龌龊了,现在么又清爽点。屋里厢有自来水的。一口苏白的老太边说边捞起河水汰穿着拖鞋的脚。啊呀,阿姨,汰脚好像不太干净哦。么事体么事体,冲一冲。正说着,岸上水泥石台边端坐藤椅的老头开腔了,啥咯清爽勿清爽,住在这里么就是这个条件。黑色圆领衫,黑底白条纹睡裤,左眼有点小,估计有些疾患的,头颈里一条坠着圆柱形黄玉石的骨头长链子颇显眼,把着个大茶缸,有点见多识广的笃定。转头问:老先生这话怎讲啊?这里现在屋子虽然不大,煤气卫生都修缮过了吧,靠近市中心,出入还蛮方便的吧。哪能讲呢?有啥方便的,小汽车开进来也蛮麻烦的。年纪大了,不求啥,身体还可以,坐在河边看看野眼,老邻居聊聊天,蛮好蛮好。听讲我们是上海人,老爷叔似乎话头更多了,我本身也是上海人呀,儿子媳妇孙子都在上海,伊拉不欢喜来,格么我去喽,乘啥高铁?现在地铁方便来兮,先乘到昆山,昆山再到上海,高铁39.5元,地铁只要12块,听听苏州人讲白话,听听上海人讲闲话,一歇歇么就到了,也蛮开心,一天就过去啦。哎,侬讲是伐?人生不就是这样么?

        听老爷叔讲话倒通脱得很。我打趣:老先生,侬这根链子不错啊,尤其是那块玉。老爷叔眼光似乎闪了闪,像是讲到他心头去了。老爷叔那只好眼睛流转起来,手摸摸链子,这个是虎骨呢。玉也是老货,你倒还懂点的么。连忙道:不懂的不懂的,瞎猜猜。老爷叔下巴略抬高,笑眯眯:这个不算啥,白相相咯,我好东西多来兮,呶,我屋子里都是呢。说着,站起身,原来河边那间屋子就是他家,开了门,招呼我们:进来看看进来看看,没有关系哒,又不是一定要做买卖喽。不看不知道,一看还是惊讶的,一间四五平方的屋子,除了水斗灶头,通二楼的楼梯下方桌方凳,其他都被古玩旧物占领,灶头下的橱柜里是物,墙上自制的橱柜也摆满,屋顶和有空白处皆以图片明信片幻灯片贴满。原来老爷叔可是老江湖了,很早就从事古玩旧物生意了呢。问他为啥门口不挂个招牌呢。挂啥?现在都是熟人上门,走过路过有缘分的就谈谈,不买也没关系的。你看呶,我这里样样都有的,玉、瓷器、青铜器、杂件,还有这只壶呶,你看看是哪个年代的。看着像个虎子,不过我们连忙道:我们不懂的,听你讲。老爷叔滔滔不绝着,他们浙江的上海的博物馆的人也来我这里呢,哎,我这里有好东西的,他指指木楼梯,我楼上还有唻。那老先生你第一桶金哪能掘到的呀?我卖明信片幻灯片啊。都是老照片哦。老早子收来的。林林总总,甚至还有陨石。陨石?这个不稀奇的,湖底里挖出来的。现在也挖得到呢。接过老爷叔手里一块灰褐的石头,掂了掂分量,不明就里。东西真假不去说,和老爷叔聊聊颇有意思。临走,他还送我们一套1996年出版的《姑苏旧影》明信片,其中一张1900年前后的“盘门三景”就是老爷叔的收藏呢。见我们推辞,老爷叔连声:不搭界不搭界,覅客气覅客气。他指着墙上恩格斯像下的一张苏州老照片,这张卖了一万元呢。现在这张是复制品。

        在小小的斜顶屋子里听这些古旧事情,看一屋子的旧物事,不管真货赝品的,倒是有些收敛热汗之效,咫尺之遥的平江路的时尚闹猛也好比定了定神,再闹猛的东西还是要时间来淀一淀的。

  • 蔬香入画中

        徐文龙作

  • “通”电记录

        钟月玄晖

        一

        平生第一次打电话是在由清真寺改建的村大队部里,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已经忘记了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跟父亲说。在一位热心人的指点下,我左手把听筒按在话机上,右手握住话机中部的一个摇把,摇了几圈后拿起听筒,“喂”了半天里面都没有回音。

        人生第一次,未免紧张,陌生感、新鲜感交织着。旁边是村广播室,传递着从百里之外飞来的声音,听惯了,一点都不觉着奇怪。而我的声音要通过眼前这个大致是一尺见方的敦敦实实的黑家伙传出去,总感到奇妙。

        看着新式武器打愣的当口儿,热心人提示,放下,多摇一阵。我赶忙放下。摇几下,听听;摇几下,再听听。终于有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公社总机那边传过来,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听筒。

        院中的柏树叶子有意无意地动了动,上扬了一下,有些俏皮。它见证了这个院中的多少事我不得而知,大彻大悟的它,是在笑我的无知吗?

        古老的磁石电话问世已经100年了,继而是直流脉冲的旋转拨号,后来又有了按键式和双音多频。可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了,我们还互动在手摇的古老时光里,没听说,也没见过更先进的;耳朵里满满的“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还真以为全世界都跟我们一样“手摇”呢!

        二

        我家的第一部电话是1995年安装的。

        3650元的初装费,或许和365天是个巧合,但那是我一年的收入。此外,还有每月的服务费和通话费。现在想来,用一年的收入装一部电话,不值。可在当时,为了某种虚荣心,咬咬牙,非装不可。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想出了这么一个非常初级而又极易被人们接受的“初装”的词汇,让太多太多的人心甘情愿地“初装”了。

        当我们还在为不能挪动的电话的“初装”费用而纠结的时候,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香港、美国等影视作品中的大哥大已经引领了无线电话的新潮流,进入了模拟技术的1G时代。

        三

        大哥大过于昂贵,不是大多数人所能享用,买不起大哥大,便用上了座机电话的辅助工具BP机。

        最早的传呼机只显示电话号码,“小鸟”一叫,马上找地方给人家回过去。后来的传呼机就有了改进,可以显示汉字,述说简单内容。于是,传呼机满大街,传呼台到处是,赶上多人集中被传呼时,顷刻间百鸟朝凤,分不清哪一只小鸟在叫了。

        四

        2001年,跨世纪之后普普通通的没有大事的一年,我拥有了第一部手机。西门子品牌,大小很像座机电话的听筒。粗算了一下,从1902年美国人发明的第一个无线电话到我能拥有,还是100年。

        没想到,进入二十一世纪才十几年,作为工具的手机却有些泛滥成灾的意味了。有的人带上手机去厕所,很久,很久。估计是忘了如厕的初衷,在手机的世界里遨游,寒暑不知年了。

        中国自主品牌的手机产量也跟上了,只是质量差强人意。有些手机用不到半年,电池就耐不住寂寞般膨胀了。如此闹心的荒腔走板,真不敢对自家品牌抱有幻想。

        在连战先生获赠“小米”、联手要赚世界钱的热闹中,我还是有过一段短暂的被小米圈走的时光。

        赶上老美打压我们的民族品牌,才知道华为的品质在无声无息中已钻进了美国的核心市场,引起“老大”的嫉妒了!在周围伙伴一片群情激奋的“爱国”声浪中,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华为”,瞬间完成了从洋货心态到国货战队的转换,同时完成的还有从3G到4G的跨越。

        人们心中国有品牌的天平又一次集体倾斜。

        五

        听说华为已经占领了5G时代的制高点,痛快地完成了百米冲刺时的巅峰超越,所以到华为总部参观的时候,一路上都是激昂的感觉,却也在为一个事纠结着。那就是,华为有没有自己的“安卓系统”。回答得很干脆,研发了10年却始终没有推出。那么,5G时代呢,也会有这样的无奈吗?我猜测被称作助理的接待我们的小女生不会知晓太多的核心,即使知道,在这样一个公众的场合也不会和盘托出吧!

        那就这样,让秘密仍旧是秘密,直到它公诸于世、领跑全球的那一天,让国人痛快领略一下极端“通电”的快感。

  • 语言背后的乡村

        王晓

        高邮籍作家汪曾祺是京剧《沙家浜》的编剧。当年改编沪剧《芦荡火种》,他大胆推陈出新:垒起七星灶,铜锣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好评如潮。以往京剧唱词很少有这样的五字句,更不敢玩数字游戏。汪曾祺应邀谈创作体会,感慨故乡的村话给了他很多启发。

        最好的语言来自民间,就像最美的花开在乡间的泥土上。

        卯里不榫。里下河人常将对方悄无声息来到自己面前,引起惊恐失措的情状,归咎为对方的“卯里不榫”。卯是卯眼,器物的零件或部件利用凹凸方式相连接凹进去的部分。榫是榫头,竹木石制器物或构件上利用凹凸方式相接处凸出的部分。卯眼里不落榫头,明摆着不上路子嘛。劳动创造语言,多形象,多准确。

        发茨菰愣。茨菰是球茎,黄白色或青白色,实心,憨态可掬。茨菰是大众蔬菜,可做汤,可红烧,可小炒,怎么着,它都不吭一声,任你。发呆,发傻,都是发愣。里下河人偏夹上“茨菰”二字,发茨菰愣一语道出发憷者的憨实、畏缩,表达到位,流露善意。

        熟人熟事。里下河地区因为河网纵横,陆上行走多有不便。村落里大都设小菜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卖肉的,卖鱼的,卖豆腐时蔬的,应有尽有。人活一张嘴,谁都不能把嘴缝上,食为天啊。既是买卖,价也不可避。都是熟人对熟事。熟人熟事的,三毛五毛就抹掉了,买者开心得抬一头猪回家似的。推而广之,情面上能大而化小,小而化了的,都谓熟人熟事,豁达而从容。

        宝应人不要刁,一块馒头搭块糕。一句话潜移默化影响人的一生。你信吗?我信。小时候,我们听惯了这句俗语。遇有夫妻吵闹,尤其是新婚燕尔的,邻居们劝说时,能力挽狂澜的往往就是这句俗语。识字不多的乡民,从社会大学的课堂提炼出婚姻的秘诀。“馒头”和“糕”,既承认夫妻之间的差异客观存在,又提示互补的可能和必要;而“刁”则有戏谑味,那是生活里溢出的笑声;一个“搭”字透露出人生的圆通和中庸。释然间,战火灰飞烟灭。

        断头不交财,交财两不来。里下河河网纵横,村落似无意散落。几户人家,一方天地,自然随心,与外界很少往来。孤蒲深处有人家,只闻笑声不见人。这样的生存环境,人重感情。不交则已,交则断头;若重钱财,不如不交。我的乡亲一定有过疼痛的经历,才总结出“断头不交财,交财两不来”的经验教训。戒律就这样口口相传,代代不息,影响后世子孙的行为举止。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水乡泽国人,脾性大多绵和。不逼人,不自绝。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爱用黄酒标志我的乡亲,比啤酒多几分酽,比白酒少一点烈。处人遇事颇具兼容性,走得方,带得圆。故乡如今在外寻生活、寻理想的人很多很多,他们走到哪,都会带着同类能感受到的气息,厚道诚实,韧而不刚。“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故乡人常有好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