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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栖”大师的俄式音乐盛宴

        白佳欢

        弗拉基米尔·阿什肯纳齐颇具传奇色彩:年纪轻轻便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莫斯科柴科夫斯基国家钢琴比赛等大奖收入囊中;是20世纪录制专辑最多的钢琴家,演奏曲目浩瀚,号称“键盘上的马拉松健将”;70年代,移居冰岛,又从钢琴家华丽变身为指挥家……9月13日,已81岁高龄的阿什肯纳齐将以指挥家身份携手德国小提琴家莱蒂西亚·莫雷诺,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一起演绎柴科夫斯基和哈恰图良的音乐作品,揭开国家大剧院“醇·萃古典”系列音乐会的序幕。

        作为享誉世界的钢琴家和指挥家,从巴赫到拉赫玛尼诺夫,甚至诸多晦涩冷僻的现代作品,都曾在阿什肯纳齐独到的诠释下焕发出魅力。本场音乐会中,贝多芬的《莱奥诺拉》序曲第三号将作为开场曲,展现阿什肯纳齐对晚期古典主义作品的熟稔和偏爱。这首序曲原本是贝多芬为歌剧《费德里奥》创作的四首序曲之一,以艺术化的方式预示了整部歌剧的戏剧构思和效果,对全剧核心“拯救时刻”的描绘尤为引人入胜,瓦格纳曾高度评价这一序曲“空前的深刻和雄浑无比”。曾录制贝多芬钢琴奏鸣曲全集的阿什肯纳齐对贝多芬的作品有着独到的见解,这首波澜壮阔的序曲此番将被赋予怎样的气质,是本场音乐会的第一个期待点。

        阿什肯纳齐骨子里依然保留着与俄罗斯音乐的天然亲近,他对这些作品从未刻意塑造、修饰,诗意情感的流露始终是朴素而自然的,他指挥的肖斯塔科维奇、斯克里亚宾、拉赫玛尼诺夫等俄国作曲家的作品,总是细腻真挚,感人至深。本场音乐会上,俄罗斯音乐大师也是绝对的主角。哈恰图良的《马刀舞曲》以威武粗犷的音乐风格广为人知,他的《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同样洋溢着浓郁的民族风情和鲜明的个人色彩,哈恰图良也因这首作品奠定了在苏联音乐界的大师地位。独特的切分节奏、东方民间管乐的节奏形态模仿以及对民间舞蹈音乐旋律的借鉴使得这部作品无论在演奏技巧还是情绪表现上都大有看点。阿什肯纳齐将与德国小提琴家莱蒂西亚·莫雷诺一起带领观众饱览高加索的民族风情。

        下半场以柴科夫斯基《e小调第五交响曲》呈现19世纪俄罗斯音乐的辉煌成就,宽广绵长的旋律、丰富多样的音色转换早已不是作曲家要表现的主要内容,对于生死、命运的思考才是这首作品的核心。尤其是第二乐章“自由如歌的行板”,弦乐、圆号的温柔抒情与铜管、定音鼓的残暴、肆虐将希望与绝望、光明与黑暗对立表现,让听者在音乐的起伏变化中感受人生无常。

        从贝多芬到哈恰图良,再到柴科夫斯基,三部作品风格各异,如此跨越之大的安排可见阿什肯纳齐“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让我们期待由这位“双栖”大师新手烹制的充满俄式风情的音乐盛宴。

  • 盛中国之“盛”

        蒋力

        9月7日,著名小提琴家盛中国因病逝世,引发一片唏嘘感慨。

        在中国小提琴家中,盛中国不能说是技艺最好的一个,却是前后几代中最出名的一个。在国内演出场次最多的、演出足迹最广的、最受大众欢迎的、最易被老百姓接受的……种种头衔非他莫属。2017年之前,盛中国每年演出近百场,其中半数以上是他的独奏音乐会。这个纪录,持续了十年以上!

        四十年前,我也曾是盛中国的一个粉丝。那时,吕思清还是神童,李传韵就更小,徐惟聆、胡坤、薛伟都尚未成才,出现在北京的外国小提琴大师只有梅纽因和斯特恩,能看到盛中国的演出就很不容易了。那时他三十多岁,还没有办个人演奏会,只是中央乐团独唱、独奏小组中的一员。音乐会上,每个演员的曲目都是两三个,好像他那时已是压轴的演员,他拉的曲子总在四五个以上。

        我们一批年龄不相上下的朋友,最喜欢听的作品是《新疆之春》。仿佛他也知道喜欢《新疆之春》的听众绝不限于我等小群体,有意吊听众的胃口,同时显示他还能拉许多别的曲子。记得某次音乐会上,他一返再返,拉了6个曲子,最终还是没有《新疆之春》,听众退场时颇有失望或遗憾的议论。次日我们交流感受,某友说:就是掌声还不够热烈,持续得还不够长久,他如果再返一个,一定是《新疆之春》了!

        三十年前,盛中国已经走出京城、走出国门了。在与濑田裕子搭档之前,他的钢琴伴奏主要是汤六一,偶尔是石叔诚。有份资料中说,汤六一为盛中国伴奏的音乐会就达千场之上。这个数字可能有水分,但或许也接近。盛中国从苏联学成归来后,就到中央乐团工作,一直是独奏演员,没进过乐队,与既做乐队也独奏或拉协奏曲的杨秉孙、梁大南、刘云志等不一样。

        二十多年前,我在北京音乐厅做过两年辅助工作。那时,北京音乐厅是京城最好的古典音乐演出场所,祖克曼、阿什肯纳齐、雷洛夫、贝尔曼等外国大师的音乐会都首选这里。盛中国的独奏会,或许也是从这里起步。1995年,他还参加了音乐厅主办的“为了爱乐希望小学”义演音乐会,没有分文报酬。

        那时,《梁祝》就已是他的保留曲目了。他拉《梁祝》与他人不同,和乐队合作的少,和夫人濑田裕子合作的多,不仅有小提琴钢琴版,还有短至六七分钟的精编版。有评价说他演奏的《梁祝》,减少了滑音、淡化了小调味道、强调了叙事结构、提升了整体气势,形成了北派演奏风格。

        那时北京音乐厅还创办了“打开音乐之门”暑期音乐会,吸引了许多音乐家加盟。这个做法,后来被钱程带到中山公园音乐堂、天津大剧院、哈尔滨大剧院等地。每年每地,几乎都有盛氏夫妇的专场。他的名字,确是票房的保证,他也渐渐注意到音乐会曲目要做好雅俗、难易、生熟、中外的搭配。保利院线后来也借鉴了这个做法,使得更多的二、三线城市的听众有幸一睹他的风采。

        2017年,盛中国的健康亮起了红灯,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住了一个星期后,他勉力完成了七八月间武汉、天津、北京的演出。这年5月,他与保利院线签了秋季的10场巡演音乐会,8月23日再次发病的盛中国不得不签写了一封因病无法演出的公开信。谁知仅仅一年之后,他便永远告别了深爱的舞台。

  • 三部作品,一生悲欢

        武跃

        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是19世纪西方音乐中最重要的两股力量,前者注重个人的情感抒发,后者诉求群体的精神表达。这两条创作道路看似矛盾,却最终于世纪之交在一个人的身上合流,这便是著名作曲家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宽广的气息、绵长的旋律,他的音乐流淌着最纯正的俄罗斯血液,但同时,没有人会否认,他的音乐又充满了发源于自我内心的声音。

        出生于贵族家庭的拉赫玛尼诺夫从小便受到良好的音乐教育,14岁便进入顶尖音乐学府莫斯科音乐学院学习,成为杰出钢琴教育家亚历山大·席洛蒂和作曲大师谢尔盖·塔尼耶夫的学生,不到20岁便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但在光环背后,拉赫玛尼诺夫却承受了许多不该在他这个年纪承受的痛苦:家道中落、姐姐早亡、爱情挫折……以钢琴作为专业的他还因从事创作而被人嘲笑。这些外人看不到的委屈积蓄在心中,他憋着一股劲儿,希望用作品证明自己的能力。

        1897年3月28日,拉赫玛尼诺夫花费两年时间创作的《d小调第一交响曲》终于迎来了首演,地点是圣彼得堡,指挥是俄罗斯音乐天才亚历山大·格拉祖诺夫。然而,舞台上呈现出的效果与他所期待的大相径庭,节奏、速度和色彩都十分糟糕,整首作品被处理得支离破碎。盛怒之下,在演出结束前,他就起身离开了音乐厅。事后,拉赫玛尼诺夫怒斥格拉祖诺夫:“他指挥的时候对音乐毫无感觉——似乎他什么都不明白!”但很快,他开始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创作信心丧失。

        长久的抑郁成为拉赫玛尼诺夫心中的顽疾。虽然他依旧正常地练习和演奏钢琴,但作曲几乎完全停滞,精神状况也非常不好。在家人的推荐下,他向医生尼古拉·达尔求助。达尔是一位音乐爱好者,深谙作曲家的心理特征。通过催眠疗法和精神疗法,他最终帮助拉赫玛尼诺夫摆脱了阴影。1901年春,拉赫玛尼诺夫完成了广为人知的巨作《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同年秋天,他亲自担任独奏家首演了这首乐曲,赢得观众和评论界热情的赞誉。凭借这部作品,他成为继鲍罗丁、柴科夫斯基、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等著名作曲家之后又一位“格林卡大奖”获得者。由此,拉赫玛尼诺夫走出了低谷,迎来了一个多产而辉煌的黄金时期,创作于1909年,以极具挑战性的技术要求和表现力度而著称的《d小调第三钢琴协奏曲》便是这一阶段的扛鼎之作。

        9月19日和21日,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将联手两位国际一线音乐家为我们诠释这三部里程碑式作品。英国广播电台威尔士国立交响乐团首席指挥、皇家苏格兰国立交响乐团音乐总监托马斯·森诺高以对俄罗斯音乐的诠释而著称,善于通过眼睛和双手与演奏家保持有效的交流。出生于圣彼得堡的钢琴家阿列谢克·沃洛丁则继承了俄罗斯钢琴学派的深厚传统,技术精湛,双手宽大有力,指尖下的每个音符都富有性格。他不仅在世界各大知名音乐厅举办独奏会,还同马林斯基剧院乐团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在上个音乐季担任了该团的驻团艺术家。巧合的是,和拉赫玛尼诺夫一样,他也毕业于莫斯科音乐学院。就让我们跟随着他们的脚步,通过这三部作品见证拉赫玛尼诺夫人生的悲欢起落。

  • 一眼万年

        李梦

        巴赫的弦乐及键盘作品,向来是电影导演的心头好。回想曾将巴赫作品用在配乐中的电影,不论情节关乎浪漫爱情、曲折人生抑或奇幻探险,总能达致旋律与情节及情绪的契合。除去那首人人皆知的《g弦咏叹调》外,巴赫晚年创作的《哥德堡变奏曲》也是频繁出现在经典影片中的作品。在日本知名导演是枝裕和的《如父如子》中,这部钢琴作品贯穿全片,与导演一贯的波澜不惊风格两相呼应;而在另一些电影中,这部百听不厌的作品只是轻轻地从镜头缝隙间略过,已能让人久难忘怀,例如1996年上映的《英国病人》。

        《英国病人》讲的是一场铭心刻骨的爱情,哦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三场:飞机师杰佛与他美丽的妻子凯瑟琳原本拥有一段惹人欣羡的婚姻,却被考古学家艾马殊的忽然到访而打乱。艾马殊痴迷于凯瑟琳的优雅和知性,而已为人妻的凯瑟琳也忍不住坠入情网。二人面对爱情与道德这一亘久命题的考验时,选择放弃爱情,却在放手的同时被杰佛发现了这一段情史。杰佛怒火中烧,驾飞机誓要三人同归于尽,害得自己与妻子双双丧命,而艾马殊在逃离险境之后也遇上飞机失事,全身烧伤,醒来竟不知自己是谁。多亏护士汉娜细心照顾他,而汉娜与拆弹专家的另一场战时爱情也因此浮出水面……

        法国知名电影作曲家Gabriel Yared为这三场爱情的降临与消逝,写下缱绻哀伤的旋律,弦乐呈现出的、又浪漫又哀伤的氛围尤其让观者心动。不过,在这些抒情性极强的曲目之外,有一段键盘旋律不得不提,那便是朱丽叶·比诺什饰演的护士汉娜在废弃建筑中的旧钢琴上弹出的那一段《哥德堡协奏曲》开篇。

        事缘汉娜所在的偏远小镇,在二战中仍免不了受到战火摧折。某日汉娜行经一幢被飞机轰炸过的建筑,竟在其中见到一架破旧钢琴。汉娜忍不住触碰琴键,并旁若无人地演奏起来,恰好被路经的拆弹师基普听到。基普劝她不要碰那钢琴,因为德国人最喜欢将炸弹放置在钢琴中,汉娜却忍不住笑起来,说:“即便有炸弹,也不会爆炸的,因为我弹的是巴赫,巴赫是德国人。”

        看似轻巧的一段插曲,却暗藏玄妙。《哥德堡变奏曲》见证汉娜与基普初遇,也见证片中一段爱情的开端,而汉娜那句关于德国人、炸弹和巴赫的笑话,亦道出关乎音乐的普世话题:不论你是英国人,还是德国人,不论你是入侵者抑或受难者,同样免不了会被伟大的音乐打动。同样的讯息,电影《钢琴师》中有,《沉静如海》中也有,而在《英国病人》中,只消汉娜看似玩笑的一句话,便足够令人念念不忘。有时候,点名题旨的内容不必繁杂,不过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和几个音符罢了。

        《哥德堡变奏曲》开首,也就是出现在片中的那几个乐句,是一首咏叹调。整部作品的30首变奏,均是在这一主题的基础上绵延发展而来。有人说,这首旋律动人又暗含些许惆怅的咏叹调,是巴赫写给第二任妻子安娜·玛格德琳娜的情歌。与后来的那些浪漫作品不同,巴赫即便在歌咏爱情的时候,也是克制的,表面不动声色,细听时,才能找到些纤细敏感的韵味。这般不事声张却足以铭记良久的情感,与《英国病人》片中那几场爱情相对照,欲说还休,竟别有一番回转与怅然的意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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