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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色经典:新中国画传

        李健亚

        作为一种特殊的历史文化资源,红色经典在中国现当代艺术发展史上书写了“新中国美术经典”这不可缺少的篇章。以现实主义为主基调的这批画作,所呈现的历史图景以及折射出的彼时精神面貌,无疑让后人对曾经年月多了几分可感可亲。

        正在国家博物馆展出的“屹立东方——馆藏经典美术作品展”,以馆藏新中国经典美术作品为核心,其中不乏见诸教科书的《开国大典》《百万雄师下江南》《转战陕北》等杰作,让人们有机会近距离重温那一幅幅曾经扣人心弦的经典美术作品。正所谓一幅画就是一段历史,它们构成了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动人的一幕。

        气势恢宏又不失革命浪漫

        言及“新中国美术经典”,就不得不提《开国大典》。创作于1953年的这件巨幅油画,描绘了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历史性场景,定格了新中国屹立于世界东方的伟大时刻。同年9月27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此作,后又被大批出版且印制为年画发售,并进入中小学课本,乃至荣膺“新中国美术第一画”之美誉。

        回溯油画《开国大典》的诞生,自然离不开所处时代。20世纪五六十年代,文化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先后组织画家开展重大历史题材作品的创作。这一时期,革命历史题材的主题创作成为主要形式。1952年,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决定委托中央美术学院组织完成一批表现新中国的油画,创作《开国大典》的任务交给了时年37岁的董希文,他以写实的造型手法塑造了人民领袖和开国元勋的精神风采;同时又用写意的笔法描绘了广场的人群,辅以蓝天白云,传达出舒朗、明快的意境,呈现出进取、阳刚、开阔的美学风格。

        时至今日,“新中国美术经典”已是20世纪中国美术的重要财富,其中的杰作名单还可以列举出很多。诸如徐悲鸿的《在世界和平大会上听到南京解放的消息》、靳尚谊的《瞿秋白》、孙滋溪的《天安门前》、沈嘉蔚的《红星照耀中国》、罗工柳的《前赴后继》,以及潘鹤的雕塑《艰苦岁月》等。今天它们主要被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中国美术馆等国家艺术殿堂,少部分能在市场流转的,一上拍场也是极受追捧。

        不难看出,取材革命历史,气势恢宏又兼具革命浪漫主义精神,正是它们的共有特征。

        是美术经典更是集体记忆

        “新中国美术经典”受到学术与市场的双重认可,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在于它们浓缩了处于特定历史时期的人们的激情与理想,进而成为几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

        无论是董希文的《开国大典》《百万雄师下江南》,还是石鲁的《转战陕北》、叶浅予的《北平解放》、詹建俊的《狼牙山五壮士》、吴作人的《过雪山》等均有此特征,作品中皆以描写人民革命斗争历史为主,将现实主义精神与浪漫主义情怀相结合。

        詹建俊在《狼牙山五壮士》中抓取五壮士跳崖的瞬间,运用象征性的创作方式突出壮士们坚强、威武的伟大气概。在塑造英雄群像的美术作品中,除了詹建俊的《狼牙山五壮士》外,收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的中国画《八女投江》也颇具代表性。此幅作品由艺术家王盛烈创作于1957年,取材于抗日战争中八位东北抗日联军女战士的英雄事迹,现为国家一级文物。画面中,岸上两名女战士正举起枪与敌人做最后的斗争,另有几名则扶着负伤的战友正欲下河,而一名年长的女战士则带着两名小战士先行步入了河水,虽为悲壮却有着气壮山河的英雄气概。

        可以说,这一幅幅作品以真实性和艺术性高度统一的表现方式,用丹青将中国人民浴血奋战的一幕幕化为永恒,也成为了我们这个民族宝贵的精神镜像和文化遗产。不得不说,共和国的历史“现场”在“新中国美术经典”中已然成为一种永恒,它们已是建构人民记忆里社会主义新中国图像印证的典范。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再次走近它们,重温它们,无疑具有了历史和现实的双重意义。

        走出油画民族化的新路子

        百余年来,中国美术界面临的最大命题是中国美术的现代化之路。具体到“新中国美术经典”板块,最突出的是艺术家们对现实主义创作的探索。在这一个阶段的创作中,不少艺术家交出了个性化答卷。

        在《开国大典》中,董希文以“一笔负千年重任”的现实主义创作态度,探索了西方油画与中国传统绘画融合发展的一种路径。这与他的教育背景息息相关。1933年,董希文考入苏州美专,在长达七年的求学之路,辗转国立杭州艺专、上海美专等五所美术专业学校,几乎接受了当时国内所有优秀的美术专业学校的教育。他在研学西方油画技法的同时,又非常重视民族艺术遗产,自觉地走向西部,历时近三年在莫高窟研究和临摹了大量敦煌壁画,探索将中国传统艺术的造型规律与特点转化为自我表现语言。为此,在《开国大典》中观者可以看到艺术家将敦煌壁画的用色特点和中国工笔重彩融入油画色感,同时整幅画面充盈着新年画的装饰性,形成了鲜明的民族特色,成为董希文“油画中国风”“油画民族风”的杰出典范。

        詹建俊则是中国油画界中较早对油画的现代意味进行探索的艺术家。他在《狼牙山五壮士》这一主题创作中,一反当时美术界关于表现革命英雄人物和历史事件的主流模式,对画面进行概括性、象征性的创作。这种彼时颇为新潮的创作手法在当时受到了一些前辈的质疑,不过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他在画面中聚焦于五壮士跳崖的瞬间,象征性地把人物和太行山连为一体,形成了纪念碑式的效果。这种手法无疑也是一种创新。

        除了油画,作为中国艺术主流的国画也不乏创新探索。石鲁在《转战陕北》中,放弃了当时颇为流行的情节性叙事方式,而是以一个背侧面眺望远山的造型,将毛泽东的形象与陕北高原融为一体,给人留下无尽想象。其“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创作理念,解决了如何以中国画语言表现黄土高原的课题。

        知道多一点

        展期:至11月9日 展厅:国博中央一号大厅、西大厅

        所谓“红色经典”,大致是指创作于1949年至1979年之间,采用现实主义手法创作的反映中国革命历史和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历史的作品,因此,也被称作“新中国美术经典”。此次展品多为20世纪初至30年代出生的中国老一辈著名艺术家在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创作的艺术经典,配合展出具有重要历史代表性的文物、文献,包括开国大典时天安门城楼悬挂的灯笼、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各部门的印章等此前极少展出的文物。

  • 中国现代建筑先驱的文脉坚守

        童凯思

        “建筑之良窳,可以觇国度之文野。”老派的文章到底好学养,端看1931年《中国建筑》创刊号的发刊词,开篇就立足高远,一语道断。

        这篇发刊词的作者赵深早在1930年代便已享誉沪上。他与同为留美归来的建筑学子陈植、童寯共组华盖建筑师事务所,中国现代建筑史上最早一批典范之作于此发轫。一个古老的国家开始有了现代城市景观的雏形,并且,隐含着中国人自己的判断、选择、意图和趣味。从太古之世人类“穴居而野处”到近世物质文明促成建筑上的长足进步,东西方建筑在美学和功能上各有擅场,无分轩轾。

        正在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展出的“归成——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第一代中国建筑师”,部分复现了这一历史进程。自清末开始,中国赴海外求学现代建筑的公派留学生多逾百位,足迹遍布欧美各国,而尤以赴宾大者众。单说近现代建筑学家公认的“建筑四杰”,除刘敦桢系留日归来,其余三位梁思成、杨廷宝、童寯皆为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同门才俊。他们归国后很快成为国内建筑学界的群峰,继之而起的一批卓越的建筑师与建筑教育家,多出自其门下。

        建筑学子闪耀异国

        1918至1935年,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接连夺得各类国际设计大奖,势头正盛,第一批中国留学生的到来可谓恰逢天时。而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果然锐不可当,入校不久就在全美大学生的各类建筑设计竞赛中摘取头奖。才高如童寯,在归国前已经在费城、纽约接手大项目,成为美国建筑界的杰出新星。

        曾与梁思成一起为新北京建设提出“梁陈方案”的陈占祥在自传中提及,中国人习惯把建筑师称为工程师,这对于一位西方建筑师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建筑师与医师、律师并列为三大古老职业,欧洲人说,医生是恢复(人体)秩序,律师是维持(社会)秩序,建筑师则创造(物质世界)秩序。而当时别说社会一般人士,即便是梁思成,如果不是刚从欧洲回国的林徽因与他谈及以后想学建筑,他还不知建筑学为何物,只是凭借一手准确而漂亮的绘图功夫为清华同学所称道。不过,这批主要来自北平、上海、广州的留学生(其中又以清华毕业的最多)在走出国门之前,已经是层层选拔出来的顶尖角色,其家庭出身、师承关系、交游范围、社会阅历,决定了他们在接受系统的西方教育之后,即成为做事严谨务实,又特具前瞻性和自主意识的知识精英。

        比如最早去往宾大建筑系的朱彬,在三年级就获得全美大学生设计竞赛二等奖,他有获奖感言:“正值大量西方科学涌入中国之际,中国建筑却因自己的理念和形式而显得无与伦比”。

        接续中国建筑的文脉

        林徽因曾经说,我们向中国的学生和大众展示西方在艺术、文学、音乐和戏剧领域的成就,但这绝不能取代中国自身的艺术。我们必须学习各类艺术的基本原理,从而将其直接运用于我们的设计作品中。

        空口无凭,且看这些留学生当年的课程作业,单是水彩画一项,既有罗马式立柱和拱门洞、西式的静物如玫瑰花瓶,又有唐代佛像、唐三彩等等,无不心思端凝,斯文周正。尤其那些作为外国古代建筑史笔记而留存的素描,精致而传神,几乎可以用作文学名著的线刻铜板插图,让人想见一座城市的性格与风致。据陈植回忆,他们常在交图前夕彻宵绘图或渲染,梁思成的渲染“水墨清澈,偶用水彩,则色泽雅淡,明净脱俗”。岂止是梁思成,童寯在清华就举办过个人画展,于铅笔画、炭画、蜡笔画、粉笔画、水彩画无所不能。杨廷宝更出版有个人的水彩画选和素描选集,直追专业画师。

        因为宾大的建筑系承继的是巴黎美术学院体系(也就是布扎体系),又称学院派,特为注重学生的美术功底,工作室制度的师徒关系也有似中国传统书法和绘画的训练,所以对中国留学生而言并不陌生。中国建筑之与绘画历来如影随形,须臾不离,自唐宋以降,几乎所有画家都擅长宫苑、台阁、层楼、池苑、亭榭一类,而且器识与修养往往不限于画事,以致很难定义他们究竟是画家还是建筑师。这一代留学生无意中续上了中国建筑的文脉,只是眼界大大不同了,正如童寯后来的心得:“惟学建筑者,欲有古典功底,仍以先治罗马五式及中国斗拱为宜,必须将每式绘为详图,记忆纯熟,即久而淡忘,其精神固已深入脑际,而能变化自如焉。”

        奠定国内建筑人才基石

        这批留学生归国后,以强烈的报国热情和娴熟的职业技能,大多活跃在近代中国的建筑设计、建筑教育、历史研究以及建筑管理等诸多领域,不仅为各大城市设计了大量的办公、住宅、学校、医院、影院和商业等各类新型建筑,打破了西方建筑师的垄断地位,并且协力创建了中国自己的建筑研究体系和教育体系。无论是梁思成、林徽因创立的东北大学建筑系,还是有杨廷宝、童寯坐镇的中央大学建筑系,或者由陈植、哈雄文等人主导的之江大学建筑教育,虽在国家动荡和历史剧变中历经迁徙、停滞、拆分、并转,到底在启动教育转型、培育建筑人才方面奠定了宝贵的基石。

        作为一项静默的文献陈列,展览力图完善地呈现史料,包括作业、图档、笔记、草稿、照片等。这是宾大归来的中国第一代建筑师首次以集体的面貌浮出公众的视野,其中多数人长期处于我们的认知边缘和历史盲点。了解他们,或许有助于唤醒记忆,认真看待建筑与建筑设计的意义。毕竟,中国曾经是最懂得居住文化的民族,有一整套蕴藉千年的建筑系统和文化礼仪。而陈占祥先生有一句话——我们今天的建筑,很多是没有礼貌的,新的建筑不懂得尊重旧的环境。他还有一本书,叫《建筑师不是描图机器》,大概意思是希望世人重新认识建筑师,对建筑师的文化地位也给予更多的社会承认。